注重歷史面向的科學理論觀:評陳瑞麟《科學理論版本的結構與發展》

作者資訊
吳瑞媛
清華大學哲學研究所

他們說,法國文化人有兩種,若不是信奉巴斯卡,就是尊崇笛卡爾,二者涇渭分明,沒有交集。我要說,科學哲學家也有兩種,若不是講究邏輯結構,就是強調歷史變遷,彼此常常各說各話,結果互不搭裡,以求相互為安。然而,陳瑞麟老師卻是一個異數,他企圖在同一本書裡同時回答兩大陣營的核心問題:科學理論有何結構?科學理論又如何發展?在他看來,這兩個問題關係密切,不能分開處理:一個對「科學理論是什麼」的恰當說明,必須同時顧到(1)理論內部的邏輯結構,(2)各個理論在實際歷史脈絡中展現的殊異性,以及(3)彼此之間的關係和發展。1

我們知道,兩大陣營對「科學理論是什麼」的問題都相當看重。一方面,邏輯派人士要細究科學理論的內部結構,因為這樣才能弄清楚科學知識是如何建構起來的、如何關連到真實世界而具有經驗意涵、如何說明或預測實際現象、又如何被證實而進而建立起本身的實在性或客觀性等問題。另一方面,歷史派人士也需要有一套科學理論的辨認標準:以本書最常出現的例子為例,同樣都包含牛頓三大運動定律的理論,就算是同一個理論嗎?牛頓力學、漢彌爾頓力學、赫茲力學,具有不同套的基本概念(牛頓用動量概念,漢彌爾頓不用動量而只用能量,赫茲不用動量而只用運動),但卻在邏輯上是等值的,它們算是同一個理論嗎?2若有一套辨識標準,歷史派人士就可以進一步去探討一個理論和另一個理論之間的承接、更新、啟發或競爭等種種可能的關係,以便去掌握主導科學史發展的動力因素(例如,古典力學是怎麼從牛頓手中發展出來的呢?如何去說明這其中錯綜複雜的發展路徑?)。如此說來,這兩派對「科學理論是什麼」的興趣,背後都有一定的道理,但放眼望去,哪一套科學理論的說法,能夠同時滿足邏輯派和歷史派人士的要求呢?

1 這正是作者對「科學理論是什麼」之說明的三大要求,見陳瑞麟,20044-5

2 一般而言,我們使用語言來刻畫世界,但當我們的注意力不在世界而在語言本身時,我們必須加上引號(如:「科學理論」一詞)。同樣地,我們也運用概念來想及世界,但當討論對象是概念時,我們也必須用其它的符號來代表,在本文中,我用斜體來標示概念本身(如:科學理論、或科學理論概念),或有時也會用概念之指涉來標示概念(如:科學理論之概念)。

引用: 
《科技、醫療與社會》,第4期,頁179-193,2007年4月出版